| 小桥流水
枯藤老树昏鸦,小桥流水人家,古道西风瘦马。
———马致远《秋思》
“坑”在赣中就是溪的意思。走过一段土路,在一弯溪水的怀抱里,就是秋口乡李坑,据说,建村于北宋年间,为南宋乾道三年武状元李知诚故里。
村头几棵大榕树,溪水流淌而过。直走过去,几座水泥桥横卧水上,桥下几个农妇在洗菜洗衣。
李坑的风格主要是明清民居风格,是一组集赣中民居之精华,融木雕、石雕、砖雕、彩绘为一体的经典建筑群。这里的祠堂、民居均青石基脚,马头山墙,天井厅廊,水磨石库门坊。信步走进一家祠堂,名字叫“春蔼堂”,空荡荡的天井里,只见来者,不见古人。
李坑的另一特色建筑是“铜绿房”,据说是一做铜绿生意的商人发迹后所建,门坊高耸,正门有一巨大影壁,有门,但只在喜庆日子才开。里面空间甚大,有三个连环天井,但是光线昏暗,只得走马观花过一遍。
李坑是个不大的地方,但青瓦粉墙,青石铺地,小桥流水,处处透着平易、隽永的亲切。沿着石板路,在一群乡村顽童的簇拥下,看了李知诚的故居,走马观花,在后院看到那棵500年树龄的紫薇树,树兜、树枝看似枯萎,用手轻挠树皮,枝叶像痒痒一般轻摇不已,很是好玩。出院,过桥,有一“蕉泉”,据说是李知诚一剑插出来的,泉水清冽,引得大家狂灌不已。
鬼斧神工
又是一年芳草绿,依然十里桃花红。
———理坑《云溪别墅》
不管是李坑、上下晓起、延村思溪,还是沱川理坑,赣中民居的独特风韵,都令人感叹不已,更会因一些细微之处的巧夺天工而驻足。其中最给我以震撼者,当属沱川理坑。
理坑村口有一“理源桥”,上面有几个眉批,分别是“山中邹鲁”、“理学渊源”、“笔锋兆汉”。还没有进村,便感觉孔夫子放屁———文气冲天。
村里有两座桥,值得一写,第一座叫“百子桥”,当地已婚妇女都要上去走一走,第二座桥叫“添孙桥”,形状像一倒着的元宝,暗喻人丁兴旺,富贵双全之意。关于中国的生殖文化,村里随处可见,比如石榴雕刻什么的,但这种气氛被一句刷在墙上的“见证怀孕,持证生育”的计划生育口号冲击得荡然无存。
官一村,商一落。理坑就是官家聚居地。与世隔绝的弹丸之地,竟有数十家官宦人家,而且大以余姓为主,除了用官官相卫解释外,也只有解释为地杰人灵了。有明朝天启年间吏部尚书余懋衡的“天官上卿府第”,有明末广州知府余自怡的“驾睦堂”,有清初兵部主事余维枢的“司马第”。他们的门面一律为石库门,水磨青砖。由于“驾睦堂”是奉旨敕建,故而门楼为五凤状,三重,大门侧嵌一方形柱子,有“中流砥柱”之意,一般人家是不能用的,据称是宅的最高形式,里面还有一块石雕,上面刻着“圣旨”二字,至今仍模糊可辨,而门楣上却是一行“农业学大寨”,令人诧异。
理坑古建筑有前堂后堂先后序列者,有数十户栋连片者,“九世同居楼”应该属于后者。迈进水磨青砖的石库大门,曲径通幽,来到大厅“治裕堂”。门窗上小檐飞翘,天井仍是四水归堂,供桌上摆着“终生平静”————一面镜子,一个水瓶。赣中古建的每栋建筑都明显突出徽派风格的风火山墙、高耸的垂脊和起翘,还有家具、木椅的设计风格,都是精雕细刻的经典之作。
理坑最后的驻足地是“云溪别墅”,是云溪先生余纯烈的故居,门口一副对联:又是一年芳草绿,依然十里杏花红。
可惜的是,理坑许多人物雕刻的脸部被暴力铲去,主人说是文革红小兵的手笔,这些古建,经历了百年沧桑,没有毁于风雨,却毁于人为,不能不说是造化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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